[喻黄]啼笑皆非(十)

不得已的,黄少天又开始躲着喻文州了。

和之前那次不太一样,之前他也说不上为什么,现在却很清楚原因。

说躲也不是躲,更像是恢复了喻文州来到黄宅之前,原本正常的生活规律。

他白天去义塾,回家吃了晚餐之后常偷溜出去,在外面玩到夜深。不让黄老太太发现,私下里叫Mr.宋留门。

他的乖顺本来也就是一阵一阵的,过去也常这么消遣。姐姐出走之后,家里一团乱,奶奶和父亲心情都不大好,还塞了个大活人进家门,他没什么心情出去。再后来,又常和喻文州一块儿活动,到了晚上有时会去他房间跟他聊会儿,以至于渐渐减少了夜间出游的频次。

为了避免呆在家心里闹哄哄的,黄少天从心所欲地回归了羊城第一大少本有的生活。

喻文州这个人很多事,虽然他压根就没权利也没义务管黄少天的事,但有时候还是会问他去了哪里。

明眼人一看就是去浪,瞒也瞒不住,黄少天干脆坦诚直说了,也不怕他告诉老太太。

他连喜欢喻文州都不怕,还怕什么。

而事实证明喻文州并没有去多这个嘴,黄少天也不懂他为什么要问,他光是花精力把同这个人的相处拖回到正常状态就已经很累心了。

毕竟一躲他,就会减少交谈,出现在黄少天这种话匣子身上会更明显。就连奶奶都看出来,还专门问过他:“你是不是和文州吵架了?”

黄少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既然话都不想说,哪有什么可吵的!

他用报纸挡在脸上露出一双眼睛,偷望着喻文州上楼的身影。

喻文州穿着白衬衫,腰窝上有一道凹下去的线,看得痒痒的,却又许多怅然。

偶尔闹心得厉害了,黄少天都不明白这种喜欢还有什么意义,反正老天爷也不可能给他的感情一个答案。

 

“你夜里总是在外面,自己要小心些。”某天下午出门前在院子里碰到喻文州,他停在黄少天面前这么说。

看看,又来管他了。 

“我知道。”黄少天把嘴上叼的果汁放下来捏在手里,嘟囔着,“全羊城不都跟家里后山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晚上总归没有白天安全。”喻文州轻声道。

这时郑轩正在园子里跟父亲一起背对着他俩浇花。郑管家笑眯眯地对儿子说:“少爷怕是交女朋友了。”

竟然给他配这种背景音!黄少天半口没咽下去的果汁呛了个天昏地暗,仰过身咳嗽不停。

喻文州伸手在他后背慢慢地拍了拍。

郑管家嗓门不大,他以为自己在聊天,但声音却足够院子里的所有人听见:“去年初少爷带回那个华小姐,已经很漂亮了,老夫人都没看上,不知道少爷要找什么样的人。”

啊啊~~不能让他说下去了!

黄少天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用力,踢歪了郑轩手上的水管,顷刻间,水柱扬起一道长龙,水雾喷薄洒出飞虹颜色。

郑轩手忙脚乱去抓管子,郑管家这才发现他们二人站在院中,连忙拉着郑轩道歉:“少爷,姑爷对唔住对唔住,没被淋湿吧?轩!看你做的好事!”

郑轩站在一旁默默捂着脸,一付被击溃的样子。

喻文州手指掸了掸肩头的水珠,微笑道:“没事,一点点。”

黄少天头发湿了些,小狗般晃了晃脑袋,没顾得上身上的水渍,反而抬起头问喻文州:“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

他问这句话用了好些力气,以至于一落音胸口居然有些喘。

喻文州睫毛微动望着他,目光沉定。

黄少天鼓了十成的勇气,对方仿佛全无感受,弯了弯眉眼说:“少天高兴就可以了。”

想要从这人嘴里撬出什么情绪?黄少天觉得自己真是挺傻的,扭过头衣服也不想换就向外走。

脸上有水汽,太阳照在鼻梁想打喷嚏。

黄少天屏息忍住了,下一秒又感到一阵眼酸。

 

也不知是不是喻文州乌鸦嘴,平日里黄少天逛花园路像逛自家园子一样,这天竟然真的出了事。

刚从“大世界”听完歌出来,黄少天前后左右站了四个人影被围住了。

他认出来,为首的那个叫孟三,是个小混混,几年前欺横霸市坏过黄家的生意,当时才十六岁的黄少天背着老爹找人收拾过他,原本以为早已经把他赶出羊城,没想到又回来了。

“你是回来报仇的啊?”黄少天手揣在口袋,似乎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孟三歪起鼻子笑了笑:“都说贵人多忘事,大少爷您记性倒是不错。”

黄少天暗暗捏了捏拳头:“就你们四个人?怕是不够本少爷揍。你可别忘记自己鼻子是怎么歪的。”

他也不算吹牛,自小黄老爷请过一位拳脚师傅教黄少天咏春拳强身,对付一般小流氓还是够用的。

孟三听了他的垃圾话反而笑得更大声:“揍你?没那么简单。”

黄少天皱眉:“哟,这是不想挨打?那想怎么样?想找少爷要钱花?”

对方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黄少就是醒目。”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乖乖给钱?”黄少天用鼻子笑道。

“你不会,你那有钱的爹会。”孟三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

听他提到父亲,黄少天不淡定了:“你们想干嘛?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冲着我来,离我家里人远点!”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从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黄少天有不会被制住的自信,抬手就要挣脱,却没料到第三个人拿了张毛巾捂住了他的脸,顷刻间四肢无力头昏脑胀,神智像云雾一般模糊起来。

晕晕乎乎地听到孟三问:“信放到他家了吗?”

“放了……”

眼前看不到花园路的灯光,黄少天失去了意识。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库房里,库房大门紧闭,只在天花板上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他侧卧在地面,背负着双手被绑在身后,虽然头还有点胀痛,不过黄少天清晰地察觉了现状:他这是被绑票了。

认识到这点他反而一点都不慌,黄家家大业大,警局里上下都是人脉,黑白两道通吃。

孟三那几个小毛孩纯属不知深浅,太岁头上动土。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父亲派人或者警察找到这里,更困扰的反倒是水泥地板太硬,天气太冷,房间里又一股霉味,他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黄少天翻了个身,仰面对着那扇气窗,才发现原来今天的月亮很好,明亮光洁,又被浮云遮了一小半,像是个仙女,撼动灵魂般注视着人间,注视着这小小牢笼里狼狈的他。

既然睡不着,他有了大把的时间思考,睁眼闭眼,辗转反侧。想到战争,想到人类,想到家庭,想到爱情。

想喻文州。

想起那人时,在眼下辛苦的环境中,黄少天竟微微摇头笑了起来。

暗夜静寂,他小小声地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这间仓库的门打开时第一眼没见到喻文州,决定以后像对哥哥那样对他,去交个女朋友也好,跟从父亲的意见出国念书也罢,停止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如果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第一眼看到了他,那就找机会讲出来,哪怕把他吓跑,也不放过他。

赌约落到肚子里,黄少天似乎忘了自己被绑架的困境,心情变得豁然而快意。

抬起头,朗朗光华,连遮掩月亮的云都不见了。

 

不出黄少天所料,孟三几个衰仔当天夜里就被黄家报警抓了。

黄老爷带着一大票人找到了库房撬锁接儿子出来。

黄少天隔着门就听到老爹大呼小叫的声音,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门被从外拉开,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想起晚上那个赌,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

没有喻文州。

没有,也不意外,他要来反而奇怪。

黄少天走到父亲跟前低下头,乖顺地说:“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姐姐的事已经够父亲愁的了,他这出虽然自己觉得不惊不险,家里人未必那么想,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

黄老爷皱着眉毛捏了捏他耳朵喃喃道:“没事,没事就好,回去了。”

黄少天这种时候也不好唧唧歪歪,毕竟大少爷被麻了药绑票传出去很没面子,他前前后后打量着周围接他的马仔小弟,又暗自叹了口气。

等到走出好几十米,才看到喻文州站在前方的小车边等着他们。

喻文州看到黄少天向前走了两步。

“少天没什么事吧?”他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些,黄少天甚至听得出担心。

“没……”

黄少天话还没说出口,右手被扯了一下,人被喻文州搂进了怀里。

喻文州的动作并不很突兀,只像是兄长和家人的关切,黄老爷感慨地分别拍着他们二人的肩头。

黄少天吸了吸鼻子。

喻文州怀里有种特别好闻的味道,可是已经没用了。

 

就在黄少天到家彻底清洗晦气的同时,黄老爷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黄家迎来了一场更难解决的危机。

花都喻夫人——喻文州的母亲,三天之后要上门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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