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啼笑皆非(十一)

喻夫人要来了。

光是想想黄老爷下巴上的肉都在抖。

自家闺女跑了,怎么跟花都交待?

喻文州和黄少芸的婚事过去已经十月有余了,按理说喻家早该派人来黄家了。

直到现在喻夫人才上门,黄老爷心里也明白,喻文州一定私下给家人做了许多工作。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拦不住的时候。

喻夫人在电话里也说得很清楚,她这次来一是跟黄老爷签两份搁置了好几个月的合约书,二是探望儿媳妇和黄家老小,都是自家人,不必太张罗了。

黄老爷面临着极其烫手的一出戏。

大婚后花都喻家第一次正式到羊城,礼数自然轻不得,可黄少芸没个人影,这事又重不得。

更可怜可叹的是,他从哪里给喻家变出个媳妇来?

黄老爷自诩见过大风大浪,此时也一筹莫展,反而要喻文州来宽慰他。

“父亲不要太急,我会让母亲安排到酒店住,事情我们在外面谈。”喻文州道。

黄老爷摇头又叹气:“不是在哪里住的问题,你母亲到羊城,怎么能不来我家,没这个道理。”

倒是黄少天还沉得住气,提出个办法:“该怎么来怎么来,我们说姐姐不在家不就行了。”

黄老爷皱眉,抬起头道:“这事电话里没跟人说,两三天后怎么人就不在家了?”

黄少天用胳膊肘戳戳喻文州的方向:“让他说呗,他母亲总不会不信自己儿子。”

说完他飞快地看了喻文州一眼,又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扣子。

喻文州想了想道:“父亲,据我所知,黄夫人娘家有个弟弟在风城。”

黄老爷脸上茫然了一秒,眼神清澈起来:“哦对,我太太的小弟在风城,这个好这个好!少芸她这个小舅舅刚添了个小儿子,就说她几天前就去探望了,本想赶在喻夫人到之前回来,路上耽搁了。就这么讲!好好好!”

连黄少天都没想起小舅舅这回事,喻文州怎么提起来了?

黄少天狐疑地又望了望眼前的人:他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多?

喻文州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微笑着对黄少天眯了眯眼睛。

黄少天后颈一麻,心底暗暗骂了一声。

他已经决定斩断杂念,但喻文州真的很烦人。

也许,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黄家上下把话全都套好了:黄少芸去了风城,不能赶回来见喻夫人。

包括下人都得到黄老爷亲自耳提面命,就是装哑巴也不能说错话,谁要多嘴就马上滚蛋。

黄老爷平日里对下人很宽厚,此番如此严肃也是大家没见过的,搞得里里外外人人紧张。

就连打扫房间的丫头晓月都拽着扫把来来回回在后院念:大小姐去了风城大小姐去了风城……

大概是接受了喻文州的意见,喻夫人到达羊城住进了花园路的翠华大饭店,收拾了一番才坐着德国车在晚饭前到了黄宅,还带来一堆礼物。

这位喻夫人黄少天以前也见过,优雅又文气,人看上去很温柔,不同一般阔太太那么富有侵略性,喻文州和她有五六分相似。

黄家一干人等站在大门口迎接她,黄老爷还找人来拉了礼花。

黄少天望着漫天飞舞的彩纸默默做了个鬼脸。

有一片蓝色的纸落在喻文州头上,他想起了那次在后山捉弄他的事,心又有些胀胀的,然后看见喻夫人伸手上前挽过儿子的胳膊,用带着手套的纤细手指把彩纸从喻文州头发上摘了下来,慈爱地凝视着他笑了笑。

看上去是位很好说话的母亲。

喻夫人和黄家所有人都握手拥抱,吩咐司机把车里的礼物分给下人,笑眯眯地弯起两弧和喻文州很像的好看眼睛问道:“少芸呢?”

问题跟喻文州第一天来时提得完全一致。

黄老爷哈哈笑了笑,走上前,正要说话。

这时,黄老太太开口了:“少芸得了风疹,在房间里出不来,喻夫人不要见怪。”

………………

………………

一时间鸦雀无声,世界安静了。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黄少天意识到,这是奶奶耳朵越来越背了,一定是没听清话会错了意。

然而此刻实在来不及替老人家伤春悲秋,因为所有人都哑了!

好在黄少天反应算快,干咳了一声赶紧道:“是,是啊!我姐她最近全身长了风疹,见不得风又见不得光,楼都下不来,天天关在房间里,她早上还说特别抱歉,不能下来接您。”

喻夫人吃惊地望着喻文州:“怎么会这样?电话里没听说啊,找医生瞧过么?”

喻文州的反应也跟上:“对,怕您担心没提前说,本以为这两天会好,哪想到反而严重了。已经找过医生了,没大碍,说是在屋里静养一段时间再看看。”

大冬天的,黄老爷吓得脖子上出了一圈汗,连忙道:“喻太太啊,真是对不住,您看,本来应该让少芸下来的,这孩子以前身体都挺好的,这两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过您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大病。”

黄老太太脸色有点苍白,不过仍然保持着微笑。

黄少天从来没有觉得他家里人有这么出色的演技,一个个头头是道,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喻夫人肩膀垂下来,叹了口气道:“这样啊,本想这次来见见她的,我还没好好跟她说过话呢。”她有些遗憾的样子,又拉过喻文州的手道:“不过风疹这事可大可小,要让医生好好给少芸治疗。”

喻文州点头:“我们知道。”

喻夫人又转过头笑着看了看黄少天,黄少天被她瞧得心头一跳。

喻夫人道:“少天也是个大人了。”

黄少天连忙回了个礼:“还有很多要向文州学习的地方。”

这句话假得他脸皮都热了,抬眼一看,喻文州果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顿饭还算宾主尽欢,喻文州和黄少天配合得很好,总能巧妙地把话题从黄少芸身上引开,喻夫人似乎也没察觉什么异样。

晚餐完毕,黄老爷在书房准备合约书,喻夫人和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说了好一会儿话。

黄少天趴在侧面的椅子上,耳朵尖尖的,生怕奶奶再说错什么,再错就是全中国的锅匠一起上也补不上了。

好在黄老太太只是和喻夫人拉了拉家常,絮絮叨叨说了些老妇人的闲话,一直讲到八点钟响。

喻文州问:“母亲是不是该回酒店了?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工厂看看么?”

喻夫人拍了拍黄老太太皱纹斑斑的手背道:“也是,老太太,我得走了,有空再来探望您,您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的。”

黄老太太笑着:“我就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喻夫人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我走之前,还是去看看少芸吧,风疹不会传染,我见她一面也好放心。”

黄少天咚地一声站起来:“喻夫人!我姐她,她可能不好意思这么见您!”

喻夫人温柔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她母亲啊。”说罢她就要往楼上走。

黄少天道:“那您等等!我先去跟她说一声!可能她还在睡觉!”

喻夫人倒是没反对,点点头道:“好的,我等她起来。”

喻文州也坐不住了,跟着上楼道:“我也去吧。”

 

屋里当然没有黄少芸,只有黄少天一圈圈打着转:“怎么办?怎么办?从哪儿给你母亲变个人出来?”

喻文州皱了皱眉:“要不找晓月上来?”

晓月就是黄宅打扫卫生的小丫头。

黄少天摇头:“不行不行,她这会儿上来太明显了。”

喻文州也罕见的束手无策了。

但黄少天没那么快认命,从屋角拉出个小型的立式衣架:“我们做一个!”

喻文州苦笑:“这行吗?”

黄少天皱眉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蓬松的长裙,太长时间没人穿,拉起来都有了些灰尘的气味。

正当黄少天意图把裙子套在衣架上的时候,屋外传来轻声的问话:“文州,我能进来吗?”

喻夫人上来了!

黄少天捏了捏喻文州的手,喻文州回头答道:“母亲,就快好了,少芸在换衣服。”

黄少天手忙脚乱扯了半天也没把衣服套进去,反而呲啦一声把布料撕破了,帛裂的声音在夜里响亮而清脆,两个人都愣住了。

半天不开门,大约门外的喻夫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说道:“没关系,我就和她说两句话。”

语音落下,两人听到了门锁的转动声。

黄少天手速奇快的在喻夫人打开门的刹那前关掉了屋里的灯,手里紧紧抓着那条蓬松的裙子。

“怎么没开灯?”喻夫人站在门口问。

喻文州背对着她,把黄少天连人带裙子捂在怀里:“母亲,少芸风疹见不得光。”

他语音很平静,可黄少天脸颊贴着他咕咚咕咚的心跳声。

喻夫人道:“我能跟她说说话吗?”

喻文州转过头对母亲道:“她不想满脸疹见您,希望您能够体谅。”

夜里有风,黄少天身前的裙摆摇曳,他不能确定站在喻夫人的角度,阴影里的喻文州是否看上去的确抱着妻子,心中极度忐忑。

要是在此时被拆穿,黄家人以后都没法做人了。

然而喻夫人很体谅的样子,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门边轻柔地问:“少芸,你还好吗?”

黄少天埋在喻文州肩上点点头,蚊子般纤细地嗯了一声。

喻文州解释道:“她因为着急上火,嗓子也有些说不出话。”

喻夫人叹气道:“那真是要好好休息。”

喻文州笑笑:“都说别让您上来了,您上来搞得少芸也不体面。”

喻夫人十分遗憾地说道:“行吧,那我走了,少芸你照顾好自己。”

黄少天又搂着喻文州点了点头。

他竟然能这么光明正大占喻文州的便宜,忽然觉得不太慌了,心情甚至很好。

他们站在窗边,房间没灯,只借着露台下花园灯照进来的一点光,呈现出一种迷乱的蓝色。

黄少天发觉喻文州的面孔在这蓝色里好看得像是个梦一般。

又听喻文州说:“母亲您在楼下稍等,我马上下去送您。”

喻夫人没有丝毫勉强,非常得体地关上了门。

黄少天喘了一口大气,从喻文州身上撑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声音小小地说:“你说你母亲真的信了么?”

喻文州没说话,用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在他脸上打量。

黄少天拿不准他想做什么,他才刚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喻文州这么瞧他,他心里很是没底。

“你……”他刚想开口打破这种迷乱,话还没说出来。

喻文州乍然欺身上前,捏着黄少天的下巴,柔软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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