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草食动物

咩城下蓝雨的那天傍晚黄少天点了份外卖,楼下的烧鹅饭。他本来是打算吃点别的,在外卖单子上看了一圈觉得胃里枯涩得发虚,不想吃油腻,但又确实饿了。假期闭门宅家的日子,横躺在床上打游戏打到下午七点,不确切的说,天已经黑了。

明明已经快要入夏了,天色却黯得很早。南方潮湿的天空云层是很低的,密云压着尖锐的屋顶露出凶狠又吃力的沉重。这样的天气黄少天自然不愿意出门。他中午吃光了最后一盒泡面,肚子虚空到尽头打了楼下饭馆电话,要了烧鹅饭茶叶蛋加榨菜老三样。过了好久才门外才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却没听到敲门的声响。

黄少天被饿得动了点肝火,嚷嚷道:送个外卖这么慢,电梯没坏吧,大家在一栋楼里我都不好意思说了,从一楼上十六楼四十分钟,你们的鹅是要重新下蛋孵出来吗。

门打开了送外卖的不在,喻文州提着半盒饭站在门口。抬头见了黄少天蓬着头的脑袋轻描淡写地说:正好遇到送饭的进电梯,猜到是你的,给你拎上来了。

之所以是半盒,是因为在喻文州准备敲门的时候饭给洒出来了,油晃晃的米粒粘在衬衣上,半枚切开的茶叶蛋卡在门缝里,蛋黄裂开被挤出个坦然的笑脸,无比奢华。

黄少天脸抽了一下,啊哈哎哟地叫唤着把喻文州拉进门,拿过饭盒扔在桌上,随手扯了张毛巾胡乱揉进喻文州怀里哼哼道:我一口没吃你倒是先替我吃了一半了,怎么老是手滑还占便宜的来。

喻文州用毛巾抖开身上粘着的米粒,油渍却是弄不掉了。他干脆脱了衬衣,刷拉一下露出干净的身体。

黄少天的第三波废话没说出口就收了声。其实在他拉喻文州进来那一呼噜时略有心虚,上一次喻文州离开他家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太心照不宣。

黄少天和喻文州从尚未骨骼发育到长大成人的漫长经历中几乎鲜有隔阂。纵然黄少天先生本人是雄心勃勃的狮子座,但和喻文州在一起这么多年,却常常觉得他俩是慢悠悠地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进食,满嘴塞的是草,也并不饥肠辘辘。

十频道的纪录片里说,温和的草食系命都比较长。

 

一周前喻文州从黄少天家走出去是因为房间里人太多了。游戏机里太鼓喧天锦瑟轰鸣,PK系团战系单机系手游系各占了四个大区,黄少天喊打喊杀地从漫天火炮中奔袭而出发现喻文州已经走人了。他并没太在意,一屋子人进进出出,大厅里像个过道似的,谁走谁来都是很自然的短暂萍聚。只是在入了夜,窗外银河城开始燃放烟花时所有人都乌压压拥在阳台上,黄少天给喻文州打了个电话听到一阵盲音有些索然。

这让他想起一些旧事。

黄少天的记性其实算不上太好,如果郑轩让黄少回来路上捎包烟哈,他一大半可能性转身就忘了。然而有些事,实在因为是遭遇而不是过程,总之很难忘记。

 

十六岁那年春天,喻文州和黄少天背着双肩包裹着冲锋衣去了南樵山后山。那个年纪的男孩子邀约出去玩儿两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因为他俩三天前在机房后面接了吻而显出一点是是而非的不寻常。

半山到了一个岔口喻文州想走右路黄少天坚持要走左路,两人分道而行打了个赌说先到山顶的算赢,至于赢什么倒是像盒子里的糖一样尚不知味。所谓分道不过是黄少天对于喻文州亲过像没亲似的淡定表达的一些不爽,好像亲的不是他的嘴一样。

黄少天选的那条路陡峭得厉害,走了半天发现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之后他放弃挣扎给喻文州挂了电话却是一阵盲音。偏偏又赶上下雨了,颠覆三观的一场雨,不是剔透的雨水,而是蓝色的一层膜状的液体,细细密密地降落在山间,泥道,茂盛的枝头,辛夷花丛中和黄少天翘出帽檐的发梢上。

黄少天大惊之下念叨着卧槽会不会有毒别被毁容吧一边用胳膊护着脸躲在一棵密密叠叠的大树下。

没过多久蓝雨就停了,太阳在薄云之后透过树叶露出了柔和的碎光。喻文州的电话仍然无法接通,那些被蓝雨覆盖的泥土花丛树梢衣褶,甚至黄少天被雨淋湿的皮肤和头发上都长出了绿色的芽。黄少天惊恐地把这些柔嫩的绿芽从皮肤上一根一根拔出来,连带着轻微撕扯的疼痛,然后看到了一个同样长满绿芽的喻文州踏着新鲜的泥土从绿茵茵的世界外啪啪哒哒湿湿漉漉地跑过来。喘息未定,光影被遮,除了满嘴都被堵上草的味道黄少天闻不到其他的东西,实在太他妈清新了。

 

此时此刻的十年之后,如果他俩有空打开窗户看一眼会发觉外面的世界正下着蓝色如膜的雨。

咩城一大半的人都关紧了窗户脸色卡白地贴在玻璃上,嘴里能吞下三个金贵的茶叶蛋。而这俩精虫上脑的东西正剥光了衣服拉着窗帘做爱,喻文州明明还没完全进去,黄少天已经被顶得边喘边笑。不同于慢条斯理的手速和人模狗样的外在,喻文州在床上有种灼热傲气的张力,压得黄少天并不想翻身。他总是这样叽叽咕咕地说着文州你打草惊蛇鸣金收兵偃旗息鼓的笑话,懒洋洋地等着喻文州拉开他的大腿,完美体贴地做好润滑然后犀利又蛮横地打开他的身体。

喻文州从黄少天身后搂着他的腰杆,汗湿的胸口贴着露骨的脊梁,侧脸咬住黄少天的耳垂道:是欲擒故纵啊少天。

高频的冲撞摇碎了呼吸和那些从窗帘之外漏过微蓝的光,黄少天虚软地伸出手指想向下摸摸自己,动作又被甩得七零八落。这个仪式最终还是喻文州代为完成,高潮像浪涛过境一般推到脑仁,留下缓缓消弭的汹涌泡沫,喻文州把黄少天射出的东西涂抹在他的小腹,被黄少天用力捏住了手指。然后喻文州从他身体里抽出来,濡湿了腿间。他拉开薄被罩住黄少天,如同一整片无法呼吸的海。

 

第二天一大早喻文州裹着黄少天扔在沙发上的冲锋衣拉开了窗帘,黄少天从他身后雀跃地喊着:不穿裤子的拉窗帘都是耍流氓!

耍流氓的两个人贴在窗边,看着整个城市被大片大片绿色的幼芽覆盖成柔软葱茏而匪夷所思的世界。发芽的大楼,发芽的汽车,发芽的公园和发芽的流浪猫,外面的人忙着除草和拍照,像是焕然一新,又像是什么也没改变。

黄少天打开电视,新闻里说昨夜下了一晚上蓝色的雨。

 

喻文州端着杯茶水慢腾腾地喝着,右手绕过黄少天的脖子一圈圈玩着他头顶的发旋。只有喻文州知道,黄少天蓬乱清爽的头发下面有一枚十六岁的芽叶,在当年南樵山的蓝雨之后,他并没有帮他拔下来。



END.

评论(25)
热度(786)

赤岸

©赤岸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