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将心

追魂一样还是赶上了。

第一次写原背景,实在比较勉强。

生日快乐,致以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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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底的时候,《电竞之家》给喻文州写了一篇专稿,顺便拍摄了一套明星写真一样羞耻play的照片,还被要求抱着狮子玩偶朝镜头放电,喻文州竟然也很驾轻就熟。大标题却有种咬牙切齿的劲——“蓝雨队长:不撞南墙不回头。”

文章作者是位电竞圈时下以煽情出名的女记者,用了四个版面浓情喷薄地把喻文州描写成了一副手残志坚意志卓绝呕心沥血夙兴夜寐的政治家革命家军事家形象。喻文州读完之后简直想朝着那张抱狮子的痴线照片深鞠三个躬。

其实他并不是那么一根筋的人,至少在二十岁以前想法很多,从未想过一条道走到黑。他身上兼备水瓶座最大的两个特质,一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误,二是很懂得给自己留后路。有的事是连黄少天都不知道的,比如他十七八岁也曾经想过去考个大学或者在技术部门做点别的事,不过彼时重任在肩,蓝雨一派欣欣向荣,他也顺利出道了。

大概正是因为少年时心思太多活化了大脑,当他真的定心做一件事的时候,看到的也比寻常人更宽阔了些。

这种宽阔表现在透过现象看到的本质变化。比方说,出道之后黄少天态度的改变。

一开始,喻文州没有把事情朝“那个”方面深究。

十几岁的男孩子,相互之间有点杯葛摩擦,哪怕轻视敌对,并不会对喻文州造成困扰,他脑箱里存储的信息条已经太多,而且总是莫名自信着,即使手速渣得要死,偏偏从未真正认为自己技不如人。但“吊车尾”至少在某一两年的时间里代替了喻文州的名字,黄少天也没少这么喊,到了后来已经变得像“大福二牛三元四喜”之类的绰号。临近出道前黄少天还被方世镜叫去训话,生生改了口。

然而,当年叫喻文州“吊车尾”叫得最欢的另有其人,是个小个子的典型广东仔,喻文州记得他姓文,用的职业是拳法家,技术水平不差,自称目标是大漠孤烟。小文眉毛修得很细,身上擦的古龙水整间训练室都闻得到,没事总是找喻文州的茬,在训练营呆了两个赛季之后退了,听说跟男朋友去了深圳,他们同期生才恍然大悟。不过那到底是别人的私事,八卦一下也就很快散了,无足轻重的传闻对于战火熊烈的荣耀世界不值一提。

后来这人反而是黄少天说起的,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训练营时期的合影,大概合影那天太阳很大,每个葱葱少年都搭眉臊眼。黄少天趴在桌前,鼻尖几乎碰到玻璃,他指着一张脸说:“这个人这个人,红色T恤这个,以前很中意你的,我们都知道。”

喻文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十分叵测。

黄少天看他那老神在在的样子有点不大爽,扫帚杆子气咻咻地推过去被喻文州拢手拉到身前,随后是整个人。

算起来,他们认识十年有余,其中前五年喻文州都在接受黄少天优等生理所当然的鄙视,后面几年朝着某个波澜壮阔的方向突飞猛进,倾水难收。

喻文州总是想得很多,但也没有想到故事还可以这样讲。


2、

第四赛季的冬天,他们第一次到B市比赛。那时候尚且谁都没有喜欢上谁。

简单的说,喻文州觉得自己足智多谋,黄少天认为自己战无不胜,他们都只有十八岁。时逢白茫茫的一年初始,风雪飞扬,心气拔天。

他们前后脚走进酒店大门旁边的超市买零食和水,被蓝雨领队目击并欣慰地感叹:“我们队的双核感情就是好。”

喻文州看黄少天那张脸上分明写着“好个大头鬼”的清晰表述。反而一时兴起心生捉弄,放下手中的矿泉水,伸手揽了黄少天的肩,明显感受到对方肩上的肌肉缩紧了,捉狭的乐趣像化开的水渍一样悄悄放大。

他们谈论比赛总有很多话要讲,黄少天滔滔不绝,喻文州指点江山。偏偏下来并没有十分融洽,和年少时的经历不无关系。

黄少天夹紧了胳膊,同喻文州你好我也好地演了一小出戏,一进电梯就各自弹开,看着电梯门上的影子,“卧槽”讲出声音。喻文州笑得没有刻意去藏。

回房间后没多久喻文州听到有人敲门,黄少天站在门外拎来几袋零食,格外阔气地说:“买多了,我本来以为郑轩要吃,结果他作怪说他减肥,来来来,吃吃吃。”

喻文州收了零食道谢,顺便借了几本《游戏王》的漫画给他。

那是十八岁的他们所能做到最友善的相处。

后来那几本漫画一直在黄少天的房间里,纸页发黄了也没还回去。

那天晚上喻文州梦到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黄少天,梦里黄少天拎着一串纸做的桃心,桃心和脸色都红赳赳的,他念道:买多了,吃不了,给你的。

于是他俩坐在一起悉悉索索吃完了一大串纸一样口感的桃心,竟然十分香甜。

第二天在比赛中两人发挥得异常出色。末了,大概是心情太好,黄少天从宽大的训练服袖子底下摸摸索索地递给喻文州一片桃红色的泡泡糖,自己吹了个大的,吧唧贴在了脸上。


3、

喻文州的房子买在天河,主要是为了交通方便。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天河繁华地段买套两百来坪的房间,人生也算蔚为可观。但按照他跑马般的脑波,大概已经想到了三十五岁以后的事。

搬家的那天队里开始放长假,黄少天回了自己家,喻文州也没有叫上他。

等黄少天被塞了把门钥匙进屋之后,才意识到好像又被喻文州摆了一道,虽然在他们的感情历程中并不罕见,这次却有点大条。

屋子里还乱得很,喻文州意思明确:“不要愣着,有些是你的东西,自己收捡。”

黄少天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发呆,或者受了惊吓,站在乱糟糟的客厅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喻文州从后面拨弄了一下他不服帖的头发,手搭上他肩膀。

黄少天才乍然耸动说:“近乡情怯啊,喻文州。”

喻文州凑到他脸颊边,声音柔和下来:“乱用成语,怎么了?”

黄少天两只手左右扇了扇,脸色有些发红:“我是意思是,太像个家了,反而不自在。”

喻文州笑了笑:“讲乜,本来就是我家啊。”

“但是吧……”黄少天侧过头四处打量。

“但是你愿意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喻文州接着说。

他并不想一下子把情况搞得很海誓山盟,也许说出来太郑重反而不那么确实。但到了这个年龄,已经明白自己有什么,要什么。如果拥有的刚好是自己想要的,所要做的不过是把时间线再往后放得更长远一些。

比如他在十六岁的梦想之一是躺在地毯上打游戏,他从不如大人们所指望得那样一本正经的优秀,心底始终有着特别乖张的芒刺,否则也不会选择了这么一道另辟蹊径的人生。总之,他有了房子以后,首先实现的是睡在地上打游戏的心愿,95寸的屏幕大得丧心病狂,读条映得眼底都是蓝色。

黄少天盯着屏幕手指按得手柄啪啪作响,像是一阵密集的雨声。他趴在巨大的软枕上,眼睛里放着光,低头从喻文州手里咬下一口苹果,情绪兴奋激昂,嘴上却说着:“堕落啊腐败啊,玩物丧志,穷奢极侈,组织怎么教育你的!哇,大招来了!”

大屏幕上炸出千变万化的光弧,他们冲出古格骑兵的封锁,刷出一溜不常见到的高分。

黄少天抹了抹嘴,给自己比了个yeah。

喻文州的情绪忽然从游戏里剥离出来,拉扯出莫可名状的柔软心思。他抽过黄少天背后的靠枕,把他仰头推倒在松软的地毯上,说道:“总觉得还不够堕落。”


4、

他们的关系真正升温是在第六赛季。不仅是喻文州和黄少天,整个蓝雨如同打通了灵魂,燃烧了整整一年。全队所拥有的投入和默契,获得的胜利和荣光,都像是一场酣畅的美梦。比梦更好的,那的确是现实。

夺冠之后,黄少天看喻文州的眼神都变了,不光是欣赏,偶尔还有了点毫不掩饰的崇敬和含情脉脉(当然后者黄少天不太想承认)。至少,从头到尾认可了这个队长是没错的。他心思透彻,对人和事的态度都写在脸上,不时会抖落一大段赞美“我们队长如何如何厉害蓝雨如何如何威武”,自带升调和夸张修辞,并且坚决制止他人说喻文州手残,只能自己说。喻文州反而有点怀念黄少天从前那种桀骜和不屑的神情,仔细一想完全是抖M的病态。

老板本来想安排全队去个海外游庆祝一下,管理层商量来商量去,结果在三亚呆了五天。

碧海蓝天他们从小就见得多了,也并不稀罕,但公费旅游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行人租了艘五人小艇玩儿得开心,郑轩一路高举胳膊甩着毛巾,用哈利路亚的曲调唱着“亚历山大”。浩瀚汪洋,无边无际。

没想到意气风发过头,小艇开得远了平衡一歪整条船翻了个一大圈,事后回忆起来,大家都觉得虽然算不上命悬一线,也的确有够危险。

黄少天坐在最前面本是乘风破浪的角色,也就正好第一个被大浪拍了脸。醒来的时候是在岸边,没怎么呛水,脸却很疼。

宋晓八卦兮兮地说:“黄少,你是被队长抱着上来的。”

整个五天里,黄少天的脸一直是红扑扑的,喻文州估计他是被拍懵了,没缓过劲来。

或者是有点担心,那几天他总是在人群里找黄少天,也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然后在他打望过来时又移开了眼睛。

此时喻文州已经二十出头,对感情一事颇为诚实。因为默契和改变萌发出的感情像是扎在石头夹缝里的植物,顽固隐秘又生气勃勃。但诚实却又并不意味着坦诚,这段每日生长的感情不单单是自己的事,也关系着蓝雨、黄少天以及许多,喻文州不能随便开这个口。他能做的也只有黄少天在大巴上睡得东倒西歪的脖子后面垫个颈枕。

车上睡觉当然不踏实,黄少天扭过脖子夹起颈枕,红着一张脸,特别悲切婉转地看着喻文州:“队长,我脸疼。”

看得喻文州也物伤其类的一阵鼻酸,酸到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喜欢他。


5、

房间还乱着,他们就在地上滚了一轮。

喻文州买了一张极厚的地毯,据说缺点是打扫起来比较麻烦,优点多到无法赘述。

他的理想清单正在一项一项打勾,在地毯上打游戏算是一项,这种节操掉到写不上栏目表里的内容也是一项。

他们交换着湿津津的吻,全然陷落在软塌塌的温暖里,以至于碰掉了桌子上的细碎无暇顾及,反正也不怕更乱一点了,茂盛的感情一旦招展开来总是有些盲目的。

窗外的天气极晴,有阳光的南方就算衣衫不整也不会觉得太冷,何况情热。

漫漫情热之下,没头没脑地搞完之后已经到了中午,高度兴奋过后的大脑皮层转入了抑制期,迷迷瞪瞪侧拥着又躺了好长一阵才缓过劲。黄少天提议不能这么糜烂下去,把喻文州踹去给他找条裤子,自己悉索摸到浴室去洗澡。

里面水声刷刷的,喻文州放了套干净的衣服过来,顺便拉开门端详了一会儿。

“嗨,喂喂,无耻程度与日俱增啊队长。”黄少天甩着头上的水抹了把眼睛,看上去过于年轻。

喻文州不置可否,堂而皇之地踩进水里单手撑住陶瓷墙面亲他,舔过濡湿的嘴唇和下巴尖,有洗发水的味道。黄少天后背靠墙圈住喻文州的脖子,全身淌着水,嘿嘿两声:“这个现在很流行的,叫壁咚。”

喻文州想起约莫十年前,有过那么一次被人找茬的经历,他小时候可真不太受欢迎。他们最开始使用的机房老旧,他被三个同期生堵在发黄的墙面上,把自己练了一个星期的账号卡被迫交了出去。那时他看到黄少天从远处走过,大概是发现这边有点情况又并不那么确定,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望过来。那个画面喻文州一直没能忘记,十分灰败的机房大楼对面,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犹疑的少年。和中二时期的爱与愁都没有关系,记得而已。

一顿澡洗了一个多钟头,他们并不时常这么腻歪。主要是黄少天这人随着年岁增长愈发地利落,哪怕是措手不及地弯了之后也是直来直往旭日灼灼的品性,烫平了喻文州很多稠密的心思,把事情变得简单不少。

许多时候喻文州认为自己是依赖他的,各方舆论赞美喻文州十项全能,其实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出门不大认路,这毛病到现在也没被外人发觉,大概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总有一个不会犹疑的黄少天。


6、

洗了澡出来叫了外卖,三荤一素的配菜。黄少天吃东西不怎么讲究,喻文州通常情况下也很随便,他俩都经历过许多通宵复盘方便面果腹的日子。只是黄少天在某些蔬菜领域挑三拣四,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喻文州年纪轻轻的开始研究养生,于是对黄少天挑食的行为略有微词,特地把素菜推到他眼皮底下。

吃饭的期间,喻文州接了无数个电话,他有种难以言说的老派心态,不喜欢使用通讯类APP,导致电话和短信总是此起彼伏。

一会儿是经理,一会儿是领队,一会儿是公会。

黄少天扒着碗感叹:“不都放假了吗,怎么搞的,还这么兵荒马乱啦。”

喻文州翻动着短信看了好半天,对他说:“新区搞活动,几大副本临时突发了一大堆稀有材料,大家都打鸡血了。”

黄少天扒碗的速度立马变快了,含糊念叨着自己包里装着几张小号。于是他们毅然放弃了收拾房间的计划,把碗一推决定先去装那两台专用电脑。

电脑是喻文州从队里A来的,他和黄少天各自都有好几台备用机,配置都是他们习惯的,也就懒得再去自己配了,插上键鼠就是一个战场。黄少天噼里啪啦极快地弹动着手指,感慨了一串“队长大法好!”

网络是个神奇的东西,缩短距离,拉近感情,地球都在那么大的屏幕上,对面有陌生人,也有朋友,甚至有另一个世界,战火纷争,似魔似幻,实现人们横刀立马坐揽天下的宏图大愿。大多数人,即使是网瘾少年,在几十个小时的沉溺之后,还是会走出网吧,回到脚踏实地的,也许不怎么美好的现实里。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有一种特别的福利,那个魔幻辽阔的世界,既是他们的征途,也是他们的生活,沉溺也并非罪过。

专注某件事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至夜深。数场组队厮杀,结果几家欢乐几家愁。喻文州让大春清点成果,顺便跟卢瀚文说了几句经验教训,摘下耳机时却遇到魏琛敲他,这并没有让他意外。

魏琛退下来之后发挥了第三春般的老辣,在网游里流窜当黑心二手商,一开口就找喻文州做生意。

除去让人过目不忘的猥琐,喻文州和黄少天对魏琛很有些感情,即使喻文州从来都知道他不是初任蓝雨队长最看好的接班人,但他不会忘记自己也有看着魏琛背影成长,模仿他打法的稚嫩时代。他手边正好两个对话框闪烁,一个是蓝雨的过去,一个是蓝雨的未来。

蓝雨的现在正坐在喻文州对面,脸孔映着荧荧的红,眉目锐利带光。如果世间真正有剑圣,除去白天挑食青菜的扭捏之外,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

剑圣做完任务凌空耍了几个花招,自我欣赏一番后,抬起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喻文州,脆生生地说:“我饿了。”

这句台词并不陌生,一如所有相伴相安饥肠辘辘的夜。


7、

他俩热了晚饭随便吃了些,结果却免不了半夜收拾屋子的任务。黄少天整理东西到一半,捧着一本《电竞之家》看得捶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抱一只狮子?这真的是你吗?表情太浮夸了!坚毅卓绝,百折不挠,披星戴月,这说的是村支书吧!我怎么不知道你得了胃病还坚持工作!”

喻文州施施然接过手来瞧了两段,做出貌似回忆的样子,平淡地说:“这件事倒是真的。”

事情发生在他还没那么注重养生的某一年春天,约莫是饱一顿饿一顿的熬夜,加上夜里受了凉,喻文州胃疼了好几天,找队医看了一下说是急性胃炎。但适逢赛季初太忙,不是在外面比赛就是全队训练计划和战术分析会,他随便吃了点药撑着没有特别当回事,也没告诉什么人。

他们刚放完一个多月的长假归队,喻文州还没有单独和黄少天好好说几句话,他虽然长了一张捕风捉月的脸,但面对内心泛滥的感情却总能把自己粉饰得像个出家人,就差不会念经,尚且没有把握的事也就搁浅着。只是几大十天没见到黄少天心里还是惦着的,看见他在一旁咋咋呼呼,好像折磨人的胃也能舒服一些。

错觉,更疼了。

晚上黄少天洗完澡来找他谈新赛制,他头发有点长了,刚吹过蓬松干净,刘海遮着眼睛,喻文州几次都想伸手呼噜过去。黄少天一开口就没完没了,喻文州被一波一波的胃疼击得眼前发黑几乎要起了幻觉,对方却扯着手指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愿意在黄少天跟前面露苦相,看时间差不多叫黄少天回去早些睡觉,第二天还有一大堆训练。

他起身送黄少天走到门边,本是要拧动把手开门,结果胃疼一哆嗦,反而力道一岔把锁眼按了下去。

黄少天在他身边,抬眼望着他,目光里英勇的神情让喻文州觉得好笑。

这么阴差阳错一锁门喻文州反而释然了,既然泛滥又何必端着,便借着一个十分便利不用浪费的位置和姿势,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平铺直叙的亲吻,轻描淡写地贴了一下就分开了。黄少天不仅没有躲,亲完还是英勇无畏的样子,舔了舔嘴唇,然后非常小声地说:“看你表情就知道一定有事。”

喻文州想:废话,我是疼的。


8、

买了房子二十六岁那年的假期喻文州和黄少天去了趟香港,理由是黄少天想换一个新出的Xbox,这边还没有上市。

成为职业选手以后,因为比赛和活动的缘故,他们到过很多地方,远到苏黎世,近到佛山。云起云落,步履奔波,风景各不相同,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过程中的一站路。比如上一年年末的邀请赛是在迪拜,除了感受了一把七星级酒店的奢华和玲琅满目的免税店,并没有时间到外面走走。在这一点上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实际状况与给人的印象有些反差,喻文州一到假期就提着行李箱满世界乱跑,归队以后拉着一大箱伴手礼给大家分摊。黄少天活泼归活泼,却反而宅得多,带回队里的总是他妈灌的正宗广式红肠。

所以两个人单独外出的情况很少,喻文州并不勉强这个,每次给黄少天的礼物都特别留着,等到小别重逢时塞到他被子里,拨云撩雨的事他愈发上手。

他们第一次来港还是十六岁,就是喻文州幻想着睡在地上打游戏的那个年纪。训练营的苗子随队和香港电竞协会作交流,联盟给蓝雨派的任务,也是广州离得近水楼台。领队要求很严,管着一干精力旺盛的青少年不能随处乱跑,他们只好待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连机。本来只是年轻人凑在一起打发时间,打着打着却无端认真了起来。喻文州所在的分组里有几个平时眼高过顶的半大孩子,他们众口一词地嫌喻文州太慢,黄少天也嫌弃得不行,但无论谁一皱眉才刚张开口,就被黄少天用一大串话堵回去。喻文州后来一想,黄少天这一言堂的作风果然历史悠久。他其实并不在意别人说他慢,慢是事实,能赢就行。最后他们赢了对手们一箱猪仔饼,在当时是很奢侈的零食,喻文州把自己那份留给了黄少天,但对方并不知情。

后来,那些当年一起连机的半大孩子不是退营就是消失在了蓝雨改朝换代的年轮里,走出来站在顶端的只有他和黄少天。

若干年后故地重游,因为行程很宽裕,除了正常的买买买以外,两人看了跑马,登了太平山,去了围村,上了人不太多的鸭洲,还看了一场演唱会,一路上黄少天掌机不离手,喻文州抓他后颈才停下来。最后回维港昏天黑地地滚了个床,黄少天喘着呼吸蹭过喻文州的脖子,表示还是酒店比较舒服。

一觉醒来,喻文州拉过窗帘角,外面是低得浮在头顶的天,天边透着裂痕般的无法遮拦的光明。


9、

回到几年前,按理说亲都亲过总不可能一样了,但两人在确定关系之后和平常又没什么不同,照样是训练,比赛,赛后总结技术分析马不停蹄。

他们从前就习惯赛前赛后击个掌,现在不过是把击掌演变成了一种自创的新奇手势,拇指压着对方的虎口转上一圈,对上指尖,再啪的一响,看上去特别花哨帅气,这动作是黄少天发明的,只有跟喻文州对掌的时候这样来一发,正副队一出手,风骚得不要不要的。媒体拍到之后被群众跟风起哄外加争相学习,还有粉丝画了详细的分解图,成为一时话题,他俩很快也就不太那么做了。

硬要比起来,喻文州比黄少天稍微恋爱体质一些,单独相处也会抓住讨个吻,蹭下耳根,或者见缝插针不足为外人道地撩骚一下。

有时,黄少天扣着耳机双手插袋,步履轻快地在过道小跑,哼着荒腔走板的旋律,会被喻文州突然闪出来截住去路。喻文州好整以暇夹着一本硕大的笔记本,手指慢悠悠转着钢笔,侧身偏头叫一声:“哟,天哥,早晨。”然后见黄少天突发性手足无措,像动力式蒸汽机一样烹红了脸,肇事者才拍拍他的肩走掉,接着刚才他哼过的歌一路唱完。

喻文州没有刻意和黄少天说过“未来”这个东西,他们正在燃烧热量,仿佛汩汩不绝,承诺远没有当下有价值。但双方心里也都有数,至少在看得见的时间中,他们总在这里,所以总在一起,否则天都不会大亮。

遇上闲暇,也有过几次不太像约会的约会。为了防止被粉丝狙击,他俩装逼犯一样带着墨镜看个电影喝个下午茶,再你来我往地讨论一下喜欢蝙蝠侠和超人哪个比较有品。偶尔还是会被人拍到,喻文州发现了黄少天背后举着手机,闪光灯明目张胆的小男生,干脆抽出包里的队刊在上面签了两个名字,他模仿黄少天的签名已经惟妙惟肖真假难辨。末了起身付钱的时候给对方递了过去,男孩子笑咧了嘴,拱拱手说:“谢谢喻队,我是微草的粉丝。”


10、

二月,《电竞之家》又出专稿给黄少天做了一期深访,结果录音拿回去撰稿至少听了三个小时。黄少天这人也有意思得很,虽然废话很多,但向来滴水不漏,有价值的话寥寥无几。

总结下来,刊首是这么一段话。

“这个赛季,我的责任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每年队伍的重组和建队都是新的课题,看到那些年纪轻轻的队员换职业,改装备,试练习,逐渐走到更大的战场,会想起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也想要带领他们,对战队负责任。以前这些事我参与得很少,但不意味着我没关注或者不明白,野心和责任心并不矛盾,它们把我架到一个更高的位置,我站在喻文州身边。这是我想到的第一点,下面还有十二点要讲……”

喻文州托记者朋友带了几十本,发给年轻队员让他们当阅读材料,学习黄少天的废话精神。

“他们给添油加醋太多,我有点不好意思啊,等等,别急着闪,你们看完最好写个读后感。”黄少天翻开一本扇着,房间里开着暖风空调,显然是装腔作势,封面上他抱着一只丑萌的绵羊也没觉得尴尬,羊年嘛。

喻文州笑笑,把书从黄少天手里抽出来,递给他一把特别大爷的黑色扇子。

黄少提溜着扇子转了一圈,遮住半张脸冲喻文州眨了眨眼睛,扇面朝上,写着一个繁体的“殺”。

下午五点,蓝雨训练室统一关机,第二天他们要奔赴W市,新赛季第一场客战雷霆。

没过几分钟,房间里就走空了人,南方的夕阳一派通红,堂堂皇皇扑满了视线。椅背上放着郑轩和徐景熙的运动外套,桌子旁边有宋晓的腰包,李远的帽子,还有卢瀚文一双十分夸张带翅膀的运动鞋,大家都染上了温暖年轻的橙色。喻文州站在桌前关上了训练日志,像是合上一本厚书,黄少天从后面走过捶了他一下,说道“走啦走啦。”

他们关上门走出长长的甬道和方方正正的楼房,大楼外面的世界是形形色色的行人和车水马龙的生活,五公里外有一个过于像家,反而“情怯”的地方。

多年以来喻文州都天从人愿走着上坡路,在坡道上还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很近的位置,收着他思绪汹涌的记忆,勇敢真实的当下,触手可及的感情与理想。

喻文州戴上耳机和黄少天并肩走出去时,旋律起起伏伏,忽地想起他们在香港的那几天去听了一场演唱会,他中意的歌手,提前买的票子,没有花太多钱,坐在泱泱荧光棒的海洋中靠山顶的地方。

有那么几句歌词投在巨幕上:

很多东西毕竟控制不了

失散于繁嚣

都多得一个你当日跟我笑

黄少天在旁边撑着脸,并不算非常投入地晃着会场免费的桃心形状的纸灯,亮得通明。

喻文州总是想得很多,但也没有想到故事还可以这样讲。

一路风景,两相幸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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