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ABO]朝朝暮暮(四)

四、

这个问题几个小时后有了答案。

晚上十点左右,喻文州过来敲黄少天房门。

门打开,喻文州穿着黑色的衬衫,戴着一副细边的框架眼镜,格外假正经。

黄少天读书的时候最不耐烦这种学生。

“你看看这个。”他端过来一块平板电脑。

黄少天拉扯过去,平板上开着一页记事本,标注一二三写了几行字。

他侧身让喻文州进屋,抽开凳子请他坐下。

记事本上类似于一篇约法三章的承诺书,包括的内容大致是:解决之前保持常态,如有后续问题双方协商处理,不提及关于对方的任何私事。

喻文州没有入座,微微合上门,侧过头问黄少天:“你想想,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第三点明显是对他说的,无论黄少天再怎么大条,但事实上无论是业界还是社会目光来看,男性omega的身份敏感是普罗大众的认知。

喻文州是好心,这却让黄少天感谢之余又有点光火。

“喻总,你好像什么都摆得平的样子。”黄少天动了动嘴唇。

“尽量。”喻文州此刻态度安然,早已没有了事发后的颓萎,似乎也没在乎黄少天话语中的讥诮,“我回去得托人找医院和派出所开具相关证明,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那我说一条。”黄少天打断了他,“既然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看上去能平稳过度,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忍一年而已咯。”

“什么?”喻文州手指捏着椅背,敲出一些动静。

“我不想欠你的,我最讨厌欠人情。”黄少天舔了舔嘴唇。

喻文州微微皱眉:“欠字太严重了。”他走了两步到了露台边,掏出烟点上。

星星火光忽明忽灭,空气安静。

“那就是你有对象,或是喜欢的人,如果是这样,当我没说。”黄少天抓了抓胳膊上被蚊子叮咬的红肿,“该我说对不住了。”

喻文州抽烟像是把空气都吞进胃里,只有很少的薄烟从鼻息中飘散出来,阴影里他的轮廓锋利了些,唇角微笑了一下:“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黄少天哈哈两声,笑得足够勉强。

喻文州长出一口气,烟草里的焦油和烟碱终于融进夜风,烟雾弥漫成片。他略微迟疑过后,把半截烟压在烟缸里,歪头看向黄少天,目光朗朗,带着点云雾散开的澄明:“好吧。如果,在这过程中,任何时候你需要解决或终止,请告诉我。”

黄少天伸出手:“你也一样,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其实我也能去装个B的,你懂,虽然装逼不是我的强项。别把事情想得太深沉。”

黄少天摆出一付合作愉快的态度,但喻文州没有握手,只是轻触,徐徐拍了一下。

又仿佛为了配合他,喻文州说出了一句天雷滚滚的装逼台词,算是回答了吃饭时黄少天的疑虑。

如果不是和喻文州交情还没到位,就是说,如果他是黄少天的朋友,黄少天大概会因为尴尬而揍他。

“还算好,没牵扯其他人。”喻文州说。

黄少天是聪明人,听得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让他不用误会是否陷入什么狗血的三角关系。

如果只是这一句也就罢了。

喻文州又说:“希望我和你,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空气沉默了六七秒。

“略——”黄少天完全没忍住,发出了犯恶心的声音。

“略略略——”喻文州吐了吐舌头,笑着摇头往外走。

卧槽,装完逼还卖萌。

黄少天本想冲他背影比个中指,不过手并没有抬起来。

他还有个问题不得不问喻文州。

“喻总。”黄少天叫住他。

喻文州正准备把门给他带上,稍稍抬起下巴:“还有事?”

“我——”黄少天语音拖长,他伶牙俐齿,却不是口无遮拦。他在想,提问喻文州是否知道他omega的身份和为什么不觉得惊讶这两个问题,哪个听上去更自然。

然而喻文州好像会读心,没等他问出口,欠身说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不用介意这个。”

房门轻轻关闭,黄少天那根中指还是扔了出去。

 

这天夜里黄少天睡得实在不怎么好,从层叠交错的梦里醒过来,反反复复,像是蹚水渡河,又浅又累。

梦的剧情倒很连贯,是他去跟人谈生意,他们公司新发的抑制类药物,对外宣称药效是普通液用药的五到七倍。没想到行业竞争激烈,同类的公司拿着差不多效能的药品去竞价。

谈判激烈,最终黄少天竞价成功,他说得口干舌燥,而对方理由是:“贵公司的药代是omega,更有说服力。”

我日,黄少天抓起手上的东西想发飙,低头一看手里拽着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书。

他在梦里决定阻止自己,彻底醒来。

天色已经很明亮,小镇气候湿润空气清新,成群的雀鸟清脆地啄响窗户外的枝林。

黄少天从黑色的怪梦中爬出来,揪了揪自己的脸。

日思夜梦,他平时不会太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也许是前一天的经历震动,他不过也是个七情活跃的普通人。

刷牙的时候给喻文州发了条信息,提问:今天王杰希过来,要等他到了再去交易中心取货吗?

喻文州好半天才回了过来:对,已经联系过王总,他早上的班车,中午到坨丹。

黄少天打了一大段文字,本来想说服喻文州先把药提出来,又觉得好赖都得缴纳逾期费用,反而没那么急了,把字都删掉后问他:你人呢?

“看天气好,出去散步了。”

天气果然很好,昨天的一阵大雨下透了,天光湛蓝近乎脆弱。

黄少天把随身物件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去吃饭顺便退房。

他像扔垃圾一样把身份证扔进包里。想起昨晚上入住的时候,前台人员面对一A一O两张已婚身份证要开两间房的状况,没有完全掩饰住八卦的笑容。

已婚omega长途跋涉千里迢迢来到外地,还不是和同行的A住一间房,如果是大城市还好,在这样的小镇,大概能被人有滋有味谈上三个月。

吃完早餐,他把包寄在前台,也想出去随便走走。

连点头鞠躬的门童都冲他笑得很暧昧,黄少天回了一个表情包般的笑容,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来这个地方。

昨天过来是夜里,黄少天没太留意周围的环境。

酒店外面有一条细细长长的河,水质青绿,波纹动荡,一夜雨后丰水横流,河面上浮着成片成片白色的花瓣,有如画影。

如果不是被结了个婚,出趟远门,看看风景,原本是件赏心乐事。

这时候有人叫他。

“少天。”

不说坨丹镇,整个夜城乃至西南边陲,能叫出他名字的人也只有这一个。黄少天又笑出个表情包,比刚才那个还要无奈。

喻文州站在河对岸的阳光下,显得和煦而陌生。


TBC.


#漫长的两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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