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啼笑皆非(二)

和黄家人都打过招呼,喻文州狭长的眼睛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很自然地问:“少芸呢?”

少芸正是黄少天那倒霉催了逃婚出走的姐姐。

他这话一出口,黄家上下瞠目结舌,没有一个人能说话,隐隐听到有胆小的下人倒抽凉气的嘶声。

黄老爷僵得像块石头一样,旁人一戳怕是就要碎了。

“她……她人现在……”黄老爷口中吐纳。

“她走了。”黄少天说,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了一眼他那石化的爹。“她离开了家,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再考虑一下,今天要不要进我家的门?”

全家老小,关键时刻总还是要有个人撑得住,黄少天英勇地挺身而出,在后方一大家子眼里,宛如天神。

他扬起下巴神色锐利,这波要是黄家跪了,将很难在华南立足。此刻就算不占理,气势也不能输了。

喻文州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没有理所应当的惊讶和愤怒。

“奶奶,父亲,既然是这样,我们进屋说话吧。”

他管黄老爷叫父亲,这让黄老爷大大地松掉了一口气,至少喻文州没有在此时尴尬到顶点的关头让他下不来台,他已经有了几分感激。

黄少天心下却多出些别扭,事情都这样了,喻文州还能叫得那么顺嘴。

喻文州和老太太走在前面,黄少天盯着喻文州的后背,蓝色长袍的背,后面有一条浅浅的,坐车压出的痕迹。他的手放在背后,手指泛出只有黄少天会留意的,不同寻常的红色。

 

四月的羊城已经有几分热了,下人端出冰镇的草莓和电扇,堂厅吹起悠悠的柔风。

老太太示意下人把电扇对着这位姑爷,面有难色地对他说道:“文州,这事是少芸做得不对,但报纸发了,婚礼也办了,公司的账目正在合,你们这婚……不能当没发生过。”

喻文州坐在沙发中间,不见愠色:“既然是这样,我希望奶奶和父亲听我一句话。”

老太太道:“你说。”

喻文州侧过头:“两个字,保密。”

黄老爷吃了一惊:“怎么讲?”

喻文州轻轻吐出一口气:“少芸出走这件事,不能让我父亲知道。原本她也是大家闺秀,不常在外露面。只要管住我们自己的嘴,管住下人的嘴,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黄老爷大为意外,却也不得不问:“文州,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们?”

喻文州苦笑道:“这事传出去,对我和我家也不是好事。既然我已经决心要来到羊城就不会改变初衷,我想,少芸也不会真的不回来。”

黄少天心里大翻白眼:得了吧,你了解她多少啊。

黄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但是公司合并的事,有些产业要算在你名下,是需要她签字的,我最头疼的是这个。”

喻文州反而展颜:“这个父亲放心。公司该合并的手续先办,需要我和少芸签字的部分,可以空起来。造船厂和纸厂,在一年之内,还是由黄家经管。”

黄老爷没想到他给出这个回答,疑惑道:“为什么?和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喻文州看了看恢复颜色的手,又抬起头:“我跟家父沟通过,在接手这两家厂之前,我想做点别的事,我申请了蓝雨义塾的老师,出发之前收到消息,校方已经同意了。今天我到了羊城,原本也是要告知父亲这件事。”

蓝雨义塾是黄家出资的私立学校,也是需要和花都喻家合并的产业之一,黄少天就在那里上课。

听到这话黄少天一个没站稳,踩到波斯猫的尾巴上。

好在那猫脾气好,只是懒洋洋地挠了他一爪子,抖了抖毛,缩到角落里舔尾巴去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你不是应该先跟我家说一声吗?如果你不接公司的事,用得着那么心急火燎地结婚吗?”黄少天愤愤不平,他还想说,奶奶拉了两下把他给拉住了。

喻文州仍是不着急,心平气和道:“我来到羊城,与黄家联姻是自愿的,公司的事,我会和奶奶、和父亲慢慢商量。但对于未来,我心里有自己的规划。少芸不想嫁,这么大的事,你们不是也没告诉我吗?”

尽管他说出了十二万分的道理,黄老爷脸都红了,黄少天却不愿意吃这口瘪,他爽朗地笑了一声:“你规划再多,不是也没想到我姐看不上你吗?”

喻文州望着他,慢慢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是。”

喂喻文州也吃了口瘪,黄少天心里痛快多了。于是,他皱了皱鼻子,拍拍喻文州的肩:“既然这样,以后就大家凑合着吧。相互帮忙,我想办法,把我姐找回来。”

他说的是面子话,心里透亮的,知道黄少芸九成是不会回来了。

黄老爷这才如梦初醒地笑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少芸她孩子脾气,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老太太这时说话了:“我昨天就说吧,既然拜过堂,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少天,你带文州去房间看看,他就住少芸那屋,你们,把姑爷东西都搬上去吧。”

黄少天哦了一声,扒拉着扶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身后被人擦着衣服碰了一下。

他扭头看到喻文州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无奈也茫然,更多的是些许浮躁的忧愁。

他姐这一走,父亲多半要把所有重心放在他身上,以后可要受罪了。

 

说是凑合,然而真的凑在一起,黄少天发现合不下去。

喻文州进门第二天,黄少天就想骂人了。

一上一下两间浴室,家里就这么些人,原本洗澡冲凉是不打挤的。而黄家少爷偏就喜欢用楼上的,因为有大澡盆子,泡澡是种享受。

喻文州进去洗个澡,洗了大半个钟头,黄少天疑心这人是不是洗化了。

可那位是上门姑爷,又不能真骂。

黄少天只能扯着嗓子在楼上来回转圈,口里唧唧歪歪地念着:“今天得有三十五度了吧,什么是三十五度?就是热死人的天气!好热好热——想——洗——澡——啦!到底谁在用浴室?洗完了没有啊?大热天洗澡需要那么久吗?听说现在羊城水价不便宜——”

他乱七八糟嚷嚷了一通,喻文州竟然还没洗完。

黄少天简直怀疑人已经晕在里面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弯下腰,想听一耳朵,侦查一下还有没有水声。

门缝里传来一点点熟悉而潮湿的香波气味,黄少天暗暗腹诽:他用我的香波。他产生了一种领地被人侵占的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黄少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喻文州裹在腰上的毛巾。

喻文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少天?你在找东西?”

黄少天猛地别过脸闪了脖子,低头搜索着地面往自己屋里滚:“啊,嗯,是啊!找东西!就快找到了!”

十几分钟后,黄少天捂着脖子在二楼泡着澡头皮一阵发麻,他突然意识了到自己家里的确新增出一只雄性生物的事实。

哗啦一下子,他连人带水从澡盆子里站了起来!

天知道喻文州在里面这么久干了什么!

喻文州进黄宅第二天,二少爷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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